张灯作戏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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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分明是故意不正经!又在逗他玩!
    “殿下消消气,臣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惹您生气了。”
    江烬梧继续瞪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就没有一处是不惹他生气的!
    “谢昭野!你要是还这样不正经,就滚出去!”
    谢昭野停滞片刻,无奈苦笑,“好了,不惹你了,你别气出个好歹,索性我人都站在你面前了,要骂便骂吧,若是想上手,我出去给你找根棍子。”
    说着他又笑出声,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上次被人揍,还是幼时我不懂事,不知道不能随意出入宫门,半夜溜出家门想进宫找你,被我爹逮住抽了一顿。”
    这事江烬梧不知道,第一次听他说起。
    心口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但仍不肯给他个好脸色。
    “孤若在金州有事,你留在上京才是最好的,即便没有给你去信,你便想不到吗?还有,金州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若有事!”江烬梧没有说下去。
    谢昭野:“臣自然知道,可殿下信里说的那些,一副交代身后事的样子,又何为认为我不会有丝毫担心?”
    不仅将默书、白蕴淳和朱雀卫都安排全嘱托给了他,甚至还贴心地连他之后的仕途都考虑到了。
    在眼前这人的心中,难道自己真的对他半分真情都无吗?他在金州生死攸关,自己还要考虑什么仕途?
    江烬梧有些气闷:撕信的时候还敢睁眼说瞎话言之凿凿说没收到信。他还真当他看也没看!
    可谢昭野没有半分说漏嘴的心虚,定定看着他,一副非要他回答出个一二来的架势。
    最后依旧是江烬梧先妥协了,先一步移开目光。
    “你有事的话,孤要怎么和褚大人褚夫人交代?孤已经……很对不住他们了。”
    “你为何要和他们交代?!”他的回答并没能让谢昭野满意,相反,听到这话,谢昭野心头还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不知道是对江烬梧的还是对自己的,“他们是你杀的吗?你对他们愧疚什么?害死他们的卢炳春!我已亲手报仇!你到底有什么还需要和他们交代的?”
    “我未同你坦白身世时,你从未提过这些,怎么你知道我是褚橙的儿子之后,就对我平白有了什么狗屁愧疚吗?”
    他的眸光灼热得吓人,江烬梧看着他发火,一时也没斟酌,脱口而出:“你不是恨我吗!”
    他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江烬梧知道收不回了,就破罐子破摔,他并不是质问,反而还扬起一抹笑,笑得却跟哭似的,“谢昭野,其实你一直表现得就不隐晦,为什么会觉得我看不出来?”
    “谢昭野,你恨我,不是吗?”
    他又垂下眸,自嘲地摇头,“你确实,是应该恨我的。”
    如果不是为他奔走,褚橙就不会落下把柄,被人寻到错处攻讦,最后更是被雍武帝下令把褚氏全族流放。
    褚氏一族都死了,他这个被褚橙保护的太子却还活着,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无能懦弱地躲在道观避世。
    他是该恨,他怎能不恨?
    谢昭野怔怔看着他。
    默书端着药碗进来,打破了这里诡异的氛围。
    谢昭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去。
    步子迈出门那刻,他扶了一把门框,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一闪而过的茫然。
    ……
    江烬梧说得没错。
    他表现得从来都很明显,江烬梧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恨吗?
    他是恨。
    他独自走了太久,要在漫长无望的岁月里努力活下来,必须要有什么支撑他。他存不住太多东西,于是选择了去恨。
    他恨卢炳春,靠着恨意牢记家仇,于是能在他手下虚以委蛇,然后伺机而动,调转刀尖,亲手捅进他心口。
    他恨江烬梧,恨那个温和仁善的太子哥哥,就这样一边恨一边记住他。
    他甚至恨他爹娘,恨他爹为什么明知道是雍武帝容不下白家,还一意孤行为了什么风骨为了什么情义,偏要去维护他们,恨他娘为什么在流放路上连件御寒的厚衣服都没有,搂着他为他驱寒时,还要笑着跟他爹说:我知道,你没做错。
    当江烬梧直白地点出这件事后,谢昭野无法反驳。
    他就是恨他。到底为什么恨,他已经不知道。只是,他的确曾一心要把他拉进污浊泥潭,想看他那副悲悯从容的虚假面孔变得狰狞贪婪。
    他说喜欢江烬梧。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可能是很早。也可能是在他一边恨他一边顺手给他使绊子想看他如何应对的时候。
    只是在前世,江烬梧的绝笔信送到手里时,他便已是痛彻心扉。
    *
    江烬梧大好的消息传回了上京,朝臣们心思各异,苏允等人却实实在在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每天紧绷着一根线,生怕金州传来什么更不好的消息了。于公于私,他们都不会喜欢太子出事。
    至于宫里,雍武帝也松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子在金州染疫,他这些天问政的频率多了起来,即使身子不好也会每天召见中枢班子,竟有些他刚继位那两年的勤勉意思了。
    知道长乐宫又不小心碎了两套茶具后,他直接心烦得让林容去司礼监下令,长乐宫既然这么容易损耗茶具,今后的损耗都由秦贵妃自己补!
    等司礼监现任的掌印舜安笑吟吟回了长乐宫来领东西的女官,长乐宫里自然又是一番闹腾。
    雍武帝一摆手,直接以秦贵妃御前失仪为由给禁足了。
    秦贵妃都快两个月没机会见皇帝了,哪来的机会失仪?这不明摆着是在敲打她吗?
    裴虎和苏允得知后宫之事,却想得要更多一层。
    与其说,陛下在敲打秦贵妃,不如说,是在敲打秦家。
    ——谢昭野虽去了金州,可并不耽误齐家人招供。
    雍武帝看了招供书,苏允的奏章也放在了御案之上,却都留中不发了。
    也因此,齐家一大家子至今还在牢里,等着被发落。
    得知江烬梧大好,雍武帝当即下令让太子尽快回京。
    可江烬梧却还走不了。
    他是大好了,金州的乱象却还未平息,上京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急在这一时,得等到金州最后一个染疫的百姓恢复后,他才能离开。在此期间,还得为重整金州辖下各个县乡筹划。
    一场大疫带来了无数死亡,但给活着的人留下的后遗症却远不止死亡。
    谢昭野与江烬梧再未提过那日他们说过的话,一如往常,配合得天衣无缝。只是谢昭野仍不乐意让他太费神,总要盯着他休息。江烬梧不太驳他的意,竟也算乖觉。
    邝韫重新跟回了江烬梧,终于不用被谢昭野吓了,也能缓口气了。但谢昭野依旧看他不顺眼,更可怕的是,谢昭野说要带他去做事时,江烬梧也并不阻拦,每每他受了折磨回来都是蔫了吧唧的。
    江烬梧觉得好笑,想起当初他让江钰乾去工部跟着谢昭野学习时,江钰乾也是支支吾吾地跟他说害怕他。
    其实谢昭野很会做人,他也就在自个儿面前不大正经,在旁人面前向来很会拿捏为人处世的分寸,即使对他心怀警惕的人也少有不被他迷惑的。
    这么直白的害怕,怎能不新鲜?
    江烬梧抬手让一旁的下人给邝韫倒水,然后才提点他:“谢昭野素来出挑,放在大魏上下所有朝臣中都是数一数二,能力和心性皆少有人能及,你多跟在他后面学一学,不是坏事。”
    第48章
    邝韫听他夸得牙疼。
    好吧, 他承认,谢昭野确实很厉害。他跟着谢昭野时遇到不少他看来十分棘手的问题,别说解决了, 连从哪里下手都不晓得, 可谢昭野却轻飘飘吩咐两句就解决了。
    还有那些在他看来非常难搞的人, 落到了谢昭野手里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可他学这些做什么?
    邝韫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
    江烬梧正在写字。有谢昭野之后,金州许多事都无须他操心, 连一些跑到他这里告状的也被谢昭野以扰他清净耽误他恢复元气为由赶走了,他很少这般闲, 还能写写大字。
    一个“仁”字落于纸上,墨汁缓缓晕开, 写下最后一笔,江烬梧利落地收势,然后才抬眸看邝韫。
    他温和地笑笑,问他,“你想入朝做官吗?”
    邝韫愣住。做官?我?
    “怎么?不愿?你祖父便曾官至太傅,我记得他推举仁政,数次向文帝进谏。”虽然都没被采纳过, 文帝还嫌他烦, 把他打发去崇文馆修书了。
    后来文帝的儿子们渐渐长成,邝之晦眼光好,选了个才华品行都不错的皇子, 文帝也不知道什么心理, 突然又不嫌他烦人了,把他从崇文馆捞出来放进了中枢当次辅,还给他加封了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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