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玩县令模拟器被围观了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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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心生好奇,目光转向下首左侧肃立的工部侍郎李唯墉。
    李家藏书究竟浩瀚至何等境地?竟能养出这般眼界见识、知识储备如此广博深厚的人。
    莫不是李家藏着什么不世出的农书孤本?
    然而,当他的目光真正落到李唯墉脸上时,萧诚御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抬。
    这李唯墉脸上竟也全是震惊之色。
    萧诚御薄唇轻抿,瞬间了然。
    看来,李景安这一身奇奇怪怪、却又异常实用的本事,跟他这位侍郎父亲,是丁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他是从何处得来的?
    萧诚御忽然想起他手边总是忽然出现的蓝皮册子,心神一颤,一个荒谬的念头蹿了出来。
    莫非……此子是什么神使不成?
    若有不解之事,只需虔诚叩拜,便能上达天听,得神祇指点,习得这凡尘俗世难觅的奥妙知识?
    赵文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肥生……肥生……”
    赵文博低声咀嚼着水镜中李景安吐出的这个词,百思不得其解。
    他管了半辈子钱粮,对农事并非全然无知,也晓得农家积肥沤肥的道理。
    可那田间的粪肥,不都是这般黑乎乎、臭烘烘地直接挑去地里用的么?
    何曾听说过什么“生肥”、“熟肥”之分?
    这“生”了又如何?“熟”了又当怎样?
    第23章
    众人听了这话,你瞅我,我瞅你,脸上都跟刷了层浆糊似的,一片茫然。
    空气里飘荡着沉默,只有几只不识趣的老蝇在嗡嗡打转。
    这肥还能分出个生熟肥来?
    这是哪门子祖宗传下来的章程?
    咱们这祖祖辈辈种地的,口耳相传下来,谁不是把圈里攒下的那些腌臜物,一担担挑出来,囫囵个儿泼进地里?哪管它生熟!
    有人腮帮子鼓了鼓,喉咙里咕哝着好些没个首尾的话想要顶撞,可那话到了舌尖,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梗得脖子发硬。
    一双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比田埂上的野草还乱。
    这县太爷啊,看着是细皮嫩肉、斯斯文文,像个不通五谷的书呆子。
    可人家心里头的主意大着呢!不仅大着,还实打实的在理儿。
    就说前头指的地认的土、后头上山寻摸的萝卜苗儿、还有回来移栽的手把势。
    这桩桩件件的,哪样不把他们这些在地里刨食几十年的老把式甩出八里地去?
    如今乍听这“生熟肥”,是生得耳朵都发刺,心理添堵,立刻想要反驳。
    可回头一琢磨,万一呢?
    万一这青天大老爷肚子里真有他们没见过的墨水,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落在了王族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那目光热切得能烫人,像在无声地催促:老叔爷,您是读过两天书、见过点世面的,您给问问?
    王族老被盯得后脖颈子汗毛倒竖,头皮一阵阵发紧发麻。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县太爷既然敢说出口,那定是心中有了章程,拿捏了成果的,实在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可架不住身后这盯上来的几十双眼睛,再加上人又是自个儿招惹来的,自己不接待谁来接待?
    只得认命般往前蹭了半步,对着那还在田里,面色苍白的身影,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干涩:“县尊大人……恕老头子愚钝,敢问……何为生熟肥?”
    李景安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半分被质疑的不悦。
    他俯身,将方才从试验田里取出的土地按回刚踩过的松软泥土里,用沾满湿泥的官靴底子,不轻不重地碾了两下,踩得瓷实。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出田垄。
    衣袍下摆早已被泥水染得斑驳一片,星星点点,泥痕狼藉,瞧着实在有碍观瞻。
    “所谓生肥,便是未曾沤透、未曾完全发酵的粪肥。”
    李景安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借着阵恰巧刮起的风,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气味冲鼻刺眼不说,更紧要的是,里头虫卵密布,杂草种子亦是不少。”
    “一勺子洒进地里,不仅苗儿长成了,连带着虫儿也孵化出来了,杂草也落地生根。料理起来,得废好大一番功夫。”
    这话跟颗砸湖里的石头似的,瞬间在众人心里荡开一圈圈惊诧的涟漪。
    老天爷哎!
    这县太爷怕不是会读心术吧?
    怎么一开口就直直戳中了他们肚子里那点不敢见光的担忧?
    虽说县尊大人吩咐下来,让弄这劳什子“试验田”,他们嘴上应着,也照做了。
    可这心呐,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没个安生的时候。
    一股邪火在腔子里乱窜,烧得人坐卧不宁。
    一面,他们恨不得这田真能成!
    如今这田里产出的粮食,即便是年景好,也只堪堪够果腹的。
    若是遇上那年景不好的时候,那点稀汤寡水的收成,塞牙缝都不够。
    那肚皮贴着脊梁骨的滋味,谁尝谁知道,想想都打哆嗦。
    可另一面,他们又隐隐盼着它……别成!
    隔壁刘氏家那几亩倒霉催的田,不就是胡乱施了肥么?
    那地里的惨状他们可是看在眼里的。
    苗儿烧得焦黄枯槁,死得透透的不说,那虫子,黑压压一片,跟赶集似的,发了疯地啃那几片侥幸活着的叶子,还差点就蔓延开,害了他们的命根子田。
    如今他们一听着施肥,可都是头皮发紧,生怕再复刻了那可怖的场景。
    “所谓熟肥,”李景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从可怖的回想中拉了回来,“便是已经历了完全发酵、沤烂沤透的肥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黑或焦黄的脸,微微一笑,道出关键:“此肥,气味和缓,不招虫,不生草害。”
    此话一出,就跟往人群里丢了把刚烧热的钝刀子,“嗤啦”一下,把那些个担忧惧怕的外壳戳了个对穿,任由话儿淌出来。
    “老天爷!怎么还有这肥!”
    “听见没!不招虫!不生草!”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之前咱们怎么不知道哩!”
    压抑不住的惊呼声,瞬间爆了出来。
    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迸射出狂喜的光。
    这法子好啊!
    没了虫卵没草害,那地里的苗儿,还不得可着劲儿地往上蹿?
    那收成……哎呦喂,那收成怕不是要顶破天去?
    至于怎么弄出这“熟肥”……
    嗨!有县太爷在呢!
    他既然开了这金口,把这天大的好处摆在了眼前,那就一准儿早有门道!
    还用得着他们这群泥腿子瞎琢磨?
    “县尊大人!”
    王族老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颤音,冲破了七嘴八舌的喧嚷。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死死盯住李景安沾着泥点的袍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您……您说的这熟肥,这能救命的宝贝……究竟如何得来?“
    “万望大人赐教!我等……我等愿肝脑涂地,唯大人之命是从!”
    他身后的村民们闻言,轰然响应。
    几十个汉子齐刷刷跪下,膝盖砸在田埂湿软的泥地上,溅起点点泥浆。
    “求大人教俺们!”
    “大人救救俺们的田,救救俺们的命啊!”
    “大人您指东,俺们绝不往西!俺们这条命,以后就是大人您的!”
    李景安被吓了一跳,他赶紧弯腰去扶王族老,可王族老稳稳跪在地上,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景安,大有一副他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的样子。
    李景安见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那日肯提出“对比试验”,便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这田产量提上去的。
    之后的一切,甭管他现在会不会,他都可以学会。
    哪里还需要他们这般恳求?
    见王族老不肯起,李景安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收回手,退了半步,看着这跪了一地的汉子老人们,微微抬手。
    喧腾的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和热切得能烫伤人的目光。
    “都起来说话。”李景安缓缓,“熟肥之法,说易不易,说难,却也并非登天。”
    “需掘池深藏,引水浸润,将生肥层层铺陈,覆以厚土隔绝气息。其间翻搅、控温、辨色、嗅味,皆有其道。”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脸上虽然懵懂却无比专注的神情,摇了摇头。
    “算了,空口言说,要点于你们终究难以通透。”他话音一转,干脆利落,“你们且去寻一块地,要避人,远水,地气湿润的。”
    “所需人手、器物,王族老……”李景安看向激动得胡须微颤的老人,“稍后由你领人,按本县所列单子,一一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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